早年的网吧里，总有那么几个少年，天天泡在网吧，却不是来玩的。
他们是游戏代练，帮人升级、打装备，按单收费，赚点零花钱，有的甚至靠这个赚学费。昏暗的网吧里，熬不完的通宵，刷不完的怪，藏着一代人的青涩与生计。
阿杰就是当年网吧里有名的代练。
十六七岁，高中没读完，就出来打工了，没什么手艺，就游戏玩得好。
一开始只是帮网吧里的人代练，升一级收五块十块，
后来口碑越来越好，找他的人越来越多，干脆就专职做起了代练。
网吧老板给他算便宜点，包夜五块钱，他天天晚上通宵代练。
一台电脑，一个键盘，一杯便宜的茶水，就是他全部的家当。
晚上别人睡觉的时候，他坐在电脑前，机械地刷怪、升级，
眼睛盯着屏幕，手里不停操作，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十分钟，醒了接着打。
“一晚上能升半级多，赚二十块钱，除去网费，还能剩十五。
多接几个单，一个月也能赚个千八百块，够自己花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笑着，眼睛里有红血丝，却很满足。
那时候代练便宜，赚的都是辛苦钱，全靠熬时间。
代练的日子很枯燥。
重复着同样的操作，刷同一张地图，打同样的怪，
一天十几个小时，刷到想吐。
遇到难升的等级，熬两三个通宵，才能升一级。
客户催得急的时候，连饭都顾不上吃，啃个面包就对付了。
他代练有个规矩：不动号上的东西。
不管号上有多少金币、多好的装备，他一概不碰，
代练完了，原封不动还给客户。
有人说他傻，顺手拿点东西也没人知道。
他说：“做这行，信誉就是饭碗。人家信你，才把号给你，不能干缺德事。”
就靠这份实在，他的回头客特别多，很多人专门找他代练。
有一次，一个客户的号被盗了，赖他偷的。
他没争辩，把自己攒的钱拿出来，赔了客户装备钱。
后来查到是骗子盗的，客户特别不好意思，给他道歉还钱。
他也没生气，说“没事，换谁都会怀疑，查清了就好”。
从那以后，那个客户给他介绍了好多生意。
我问他，天天熬通宵，不累吗？
他说：“累啊，可总比进厂打工强。靠自己本事赚钱，不丢人。
等攒够了钱，就开个小店，不用天天熬了。”
说话的时候，他眼睛看着屏幕，手里操作没停，
语气里有疲惫，也有对未来的盼头。
后来网吧整治，代练也不好做了，阿杰就走了。
听说他真的开了个小店，卖电脑配件，生意还不错。
再也不用天天熬通宵刷怪了。
偶尔他还会玩会儿传奇，就玩一会儿，不熬夜，
像是在怀念当年那段又苦又充满盼头的日子。
现在代练工作室越来越多，代练也成了正规行业。
可我总想起当年网吧里，那个熬着通宵刷怪的少年。
昏暗的屏幕光映在他脸上，疲惫又认真，
靠自己的双手，一点点攒着未来。
那是属于底层小人物的倔强，也是传奇江湖里，最真实的人间烟火。